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泡沫漫过指尖，突然发现袖口有团墨渍——昨天数学课传纸条时，前桌的钢笔漏了。我叹了口气，用指甲刮了刮那团黑印，没刮掉，倒把布料刮得发毛。 “妈，校服洗不干净了！”我举着湿漉漉的袖子朝客厅喊。 “放那儿，等会儿我用彩漂泡。”妈妈的声音混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传来，“对了，你爸说今天下班顺路接你，别在操场等太久。” 我应了一声，把校服拧成麻花，水滴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痕迹。转身时瞥见冰箱上贴的便利贴，是爸爸的字迹：“今晚加班，不回来吃饭。”我撇撇嘴，把便利贴揉成团扔进垃圾桶，又捞出来展平——万一他改主意了呢？ 上午第三节课是生物实验。我和小雨分到一组，解剖青蛙。她戴着粉色橡胶手套，捏着镊子的手直发抖。“你轻点，”我戳了戳她胳膊，“它都死了，不会疼的。”话虽这么说，我自己也没敢碰那软趴趴的肚皮。老师转过来时，我们正手忙脚乱地找血管，青蛙的肠子突然滑出来，小雨尖叫一声，镊子“当啷”掉在铁盘里。 “第一次都这样。”老师捡起镊子，用棉球擦了擦，“看，这里，主动脉。”他的手指在青蛙胸口比划，我盯着他指甲缝里的绿色污渍，突然想起早上没洗干净的校服。 放学时下起小雨。我抱着书包跑进校门口的便利店，打算买把伞。收银台前站着个穿校服的男生，正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巧克力。他试了两次没够到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我伸手帮他拿下来，他接过时碰到我的手指，烫得缩了回去。 “谢谢。”他声音很轻，眼睛盯着地面，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 “没事。”我付完钱，站在门口等雨停。他站在我旁边，手里攥着那盒巧克力，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响声。雨越下越大，水珠顺着玻璃门往下淌，像谁在哭。 “你要不要伞？”我突然说，“我跑两步就能到家。” 他愣了愣，摇头时刘海甩出水珠：“不用，我家就在对面。”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居民楼，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。 我点点头，把伞塞给他：“拿着吧，明天还我就行。”说完冲进雨里，没等他回答。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，我眯起眼，看见他举着伞站在原地，像株被雨淋湿的竹子。 晚上吃饭时，妈妈盯着我的校服：“袖口怎么更脏了？” “实验课弄的。”我扒拉了两口米饭，“青蛙肠子掉出来了。” 她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爸爸发来消息，说加班要到十点，让我早点睡。我回了个“好”，把手机扔在床上，翻出日记本写今天的事。写到便利店那一段时，笔尖顿了顿，在“他耳尖红得像要滴血”下面画了道线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，像谁在轻声说话。